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弟弟再爱我一次(下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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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源: 作者: 发布时间:2007-08-09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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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……你怎么还敢来这里!”Linda狠狠甩了滨仔一个耳光。 “我来看看她。”滨仔站着,任凭Linda拳打脚踢。 “看她?”Linda哭着住手,“好,你最好来看看,看看她现在什么样子!” Linda把滨仔拉扯到我的房门外。 我穿着如风宽大的睡衣蹲坐在地上,身旁堆满了纸片,轻轻仰着头,一动不动的望着窗外。 “好好看看!看清楚!看仔细!”Linda哭着说。 滨仔慢慢地低下了头。 我听见了声响,转过头说:“Linda,元燮来了吗?” “没有!没人来。”Linda慌忙推开滨仔说。 可是我已经看见了他。 我慢慢站起来,一步一步的走向他。 我知道,就是这个人轻易的从我身边跑走,跑到如风那里,然后看着他在火中消失。但是,现在我见到他,却丝毫没有一丝恨意,一种迫切的愿望压倒了一切。因为,他是那天最后一个见到如风的人,他知道一切。 “如画,对不起……”滨仔看着我,满是歉意。 “如风没死,对不对?”我说,“他会回来,对不对?” “他……”滨仔望着我,犹豫着。 我的心脉悬于一线,醉醒之间,滨仔的一句话足以决定我的生死。 Linda紧张的看着滨仔,使劲拉扯他的衣角。 “如风没死,他跟我说一定会回来找你!”滨仔目光飘忽,他望着我身后的窗户,仿佛在跟另外一个我们看不见的人对视。 “我就知道!”我笑颜如花。 Linda松了口气,偷偷抹去眼角的泪低声说:“算你救了她一命!” 滨仔望着我的背影,轻轻的说:“我想让她忘了他,看来是不能了。” Linda突然想起了什么,她慌忙对滨仔说:“你快走吧,这边到处都是程豪的人,你别让他逮到你,他不会放过你的!” 滨仔走到门口,回过头说:“Linda,别做这些了,好吗?” “不用你管!你走吧!快走!”Linda把他推出了门。 两天后。 新闻播报:“今日凌晨警官胡永滨途经兰新路时遭到不明身份的歹徒袭击,身中四弹身亡,警方怀疑这次枪击袭警事件与一年前西町大爆炸案件有关,目前正在调查中……” 镜头切过,电视中浑身血迹的滨仔看上去安详而宁静。 Linda手中的咖啡杯掉在地板上摔得粉碎,她转身跑了出去。 从此之后,我再也没见过她。 六年后。 在一个很热门的电视采访中,我看到元燮。 此时,他已经是一位年轻有为的商人。 “元先生,你知不知道,在今年我们组织的‘女性最想嫁的十位钻石单身汉’的评选中,你荣膺榜首呢!”漂亮的女主持瞟着元燮笑着说。 “那是大家的错爱了。”元燮说。 “能不能透露一下呢?为什么黄金年华都没考虑要结婚,甚至连个女朋友都没有?”女主持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。 “呵呵,缘分不够吧!”元燮淡淡地笑了笑。 “传言说元先生一直有一位心怡女子,你每年都会送玫瑰去向她求婚,这是真的吗?”女主持很会提问,不动声色的就问到关键。 “是真的。”元燮说。 “她肯定是个绝色女子,不然怎么会让元先生这么痴情!”女主持对他的回答很满意。 “她的确很美,是我见过的最美的女子。”元燮的目光很温柔。 “那她一直没有同意吗?”女主持问,“这么优秀的男士她都不动心?” “是啊!”元燮有些落寞。 “还有人说,那个女子和黑社会关系不浅,你甚至因此受到过死亡威胁,这是你们不能结合的真正原因吗?”为了收视率,女主持孤注一掷。 “不是,”元燮皱着眉说,“她在等另外一个人。” “哦?好像恋情很复杂啊。”女主持兴奋起来。 元燮没有看她,他对着摄像机说:“魏如风,如果你活着,你就快点回来!你知不知道,你这辈子最大的罪,就是爱上她,承诺她一生一世,然后再离开她!?nbsp 我关上电视,仰躺在沙发上。 一滴眼泪顺着脸颊,以完美的曲线滑落。 如风,听见了么? 你犯了罪,快回来偿。 七年后。 男人可以不娶,女人不能不嫁。 阿瞳结婚了。 她新婚前夜,来到了我和如风的家。 门铃响起,我接起对视机。 来啦,进来吧。”我说。 不用了,”阿瞳说,“我来告诉你件事。” 她还是那么的灵气逼人,只不过,那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却失色很多。 “什么事。”我问。 “明天……我结婚。”阿瞳说,她的语气不像是告诉我喜事,而像通知我丧事。 “恭喜你。”我说。 “我走了。”阿瞳挂上话筒。 从黑白色的屏幕上我看见她渐渐走远,那小小的身影在我心里留下了不灭的痕迹,我期望她能彻底走出这里,走出我和如风夭折的爱情,走出她本不该经历的被蛊惑的命运。 然而,阿瞳停了下来。 她蹲在路灯下面,放声大哭。 忘不了的,原来还是忘不了。 九年后。 在街边,我又遇到那个算命的阿婆。她更加的老了,眼睛已经睁不开。 她面前坐着一个穿红衣的少女,那个少女很紧张的听着她细细诉说命数。 “你见没见过血光?”阿婆说。 “血光?”女孩使劲回忆,的确,像我这样经常目睹生死的人太少太少了,“啊!有!我前日切了手指!流了很多血呢……” “你们只能再见一面。”阿婆没等她说完就开口道:“你们本是孽缘,三世一轮回,三生见一面,可是错走奈何桥,他今世追着你来了人世。你见了血光,便破了咒,可惜可惜,你们就只有再见一面的机缘了。 这一段话,她说得无比流利。 “怎么……怎么会这样?”红衣少女顿时脸色苍白。 她沮丧的付了钱,走的时候踉踉跄跄,还不小心撞到了我。 “小姐,要算命么?”阿婆迷着眼对我说,她并没有认出我,“算算吧,很准的!” 我走到她身边,掏出身上所有的钱倒在写着“偶开天眼见红尘,方知身是眼中人。”的那张纸上。 她的眼睛奇迹般的瞪圆,和刚才毫无生气的样子判若两人。 “谢谢啊,谢谢!”她紧紧抓着钞票说,“小姐,你一定好命!我一眼就看得出!” 人为财死,鸟为食亡。 钱,果真能买命。 十年后。 时间就这么的慢慢走过,日月星辰变了光年,街边市角变了颜色,人来人往变了嘴脸。 唯一不变的,是我的守候。 岁月疼惜我的美貌,它没在我身上留下丝毫痕迹,我仍如同别去如风的那晚,眉点黛色,唇点朱砂。只是,那一缕已经长及脚踝的青丝无意中透露了我的年纪。 当年的爱恨情仇早已被人们淡忘,现在的辖区没人再知道魏如风是谁。 曾经辉煌如夜晚的第二轮明月的东歌现在已经破败不堪,如今是阿九的天下。 阿九做得很好,凡是有人气的地方就有阿九的股份,最出名的是他经营的牛丸店,竟然连锁了上百家。 阿九不遗余力的与程豪作对,比程豪更快,更狠,更凌厉。 他不只要程豪败,还要程豪惨败,败到没命。 始于东歌,终于东歌。 东歌的招牌被摇摇晃晃的卸下那天,程豪来到了我这里。 我披散着头发,穿着已经破烂的如风的衣服站在窗前,模样像一只艳鬼。 程豪就这么望了我很久,我也就这么站了很久。 “走吧。”程豪对司机说。 “老大,你不进去看一眼吗?”司机说。 “不了,”程豪说,“明天,我带她走。” 我笑着看着程豪的车缓缓驶向远处,笑容是他最喜欢的那种。 那年,我32岁,魏如风,如果活着,31岁。 今天。 “大姐姐,你还在等你弟弟回家吗?”一个小男孩走到我身边说,他就住在附近,总是遇到我。 我的思绪被他唤回。 “是啊。”我笑着对他说,小男孩的样子很可爱,忽闪忽闪的大眼睛让我想起如风。 那个雨天,二十年前的今天,如风就是这么望着我的。 “他真不乖,让你等好久!”小男孩说。 “嗯!他不乖,等他回来姐姐会好好的骂他!”我摸着他的头说。 “那他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?”小男孩好像很怜惜我,即便再小的孩子,也一样喜欢漂亮的人。 “晚上,今晚就回来。”我说。 “骗人,你每次都这样说!”小男孩说,“天不是已经快黑了吗?” “真的,不信你看那里!”我随手指向远处。 “就是他吗?真的回来了啊!”小男孩拍着手说。 远远的,一名男子朝我走来。 “咦?你弟弟怎么比你年纪大呢?他头发都白啦!”小男孩疑惑的说。 “他,不是我弟弟。”我冷冷的说。 那个人,是程豪。 “如画,我们一起走吧。”程豪走到我身边说,十年来,他一次靠我这么近。 “不,我要在这里等如风。”我玩着自己衣角说。 “我带你去找他。”程豪温柔的说 现在他的眼中已经没有一丝威慑,当初的霸气荡然无存,和无数普通的老人一样,他头发花白,后背微微的驼了,显得慈祥和安逸。 “真的?”我挑起眼看他。 “真的!”程豪说。 “你骗我!”我呵呵的笑着,“你才不会呢!” “我没骗你。他说他在阿尔卑斯山下等你,让我来接你。”程豪恳切地说。 “你……你说什么?”我紧紧的抓住他,眼中波光粼粼。 阿尔卑斯山下的小屋是我们最后的梦想。 “去阿尔卑斯山,去见如风!”程豪拉着我说。 “走吧!快走!”我跑向他的汽车。 “对了,”我突然转过身说,“我可以告诉如风,让他不要杀你了。” 程豪望着我的无比美艳笑脸,独自惆怅。 我不是他的,开始不是,最终也不是。 这里已经没有什么是属于他的了,初踏这片土地的时候,他还有秀秀,而逃离这片土地的时候,他一无所有。 他这样的人,却只能用欺骗的方式,如此低贱的,如此卑微的,哀求着把我带走。 但是,他心甘。 到如今,为了我,他心甘。 上帝不降福,菩萨不慈悲,贪得越多,输得越多。 最善的,最恶的,都是人。 坐在程豪的车子上,我焦躁不安。 时光磨灭了我所有的感觉,到如今,我只是想见到如风。 他的拥抱,他的吻,他的眼?眉角,他的指尖…… 我迫切想要这一切,迫切得肝肠寸断。 程豪也很紧张,他不停的看表,擦汗。 阿九太狠毒,不杀程豪,不足以立威。 他怕自己甚至没办法全身而退。 红灯。 司机狠狠地骂了一句。 我无意瞥向街边。 时间,定格。 我终于见到他。 就是那个人,化为灰,变作尘,我也一样认得。 我的如风。 我疯了一样打开车门跑了出去。 “如画!你干什么?”程豪大喊,“你回来!” 我丝毫不理会,没人能拦住我,天地不能,生死不能,谁也不能。 程豪也跳下了车,他在后边紧紧追赶着我。 “老大!小心啊!”司机焦急的大喊。 “阿风!”我一边跑一边喊。 可是如风并没有理会我,他裹在人群中忽隐忽现。 “如风!”我哭着叫。 他继续往前走,而程豪却离我越来越近。 “魏如风!”我喊破了嗓子,那悲惨声音穿透整个街市,沁入心肝。 他终于回头。 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,他怔怔地看着我,眼都不眨。 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 一声枪响。 两声枪响。 程豪慢慢倒在了地上。 我,也慢慢倒在了地上。 我们展开成一个奇妙的角度,散落两旁。 对面高高的楼上,一个狙击手收起了枪。 “九哥,把这么靓的女的给杀了,真可惜啊!”他惋惜地说。 “你懂什么,漂亮,就是祸。”阿九望着躺在街心的我冷冷地说。 我仰躺在地上,头发像锦一样散开,血汩汩的涌出,转眼染红一片。 发的黑,血的红,脸的白。 颜色一块一块,格外眩目,如同被涂鸦过的一幅画。 人生如画,画如人生。 命运,欲望,生命,时光,还有爱情…… 走到末路,我渐渐看清了它们的神秘指纹。 泛的,倦的,丑的,艳的,忘川河畔,一切不过如此。 “如画!还不闪远些!”一个胖男人使劲推了如风一下说。 “威叔,你叫他什么?”旁边的瘦子说。 “如画啊!”威叔说。 “他怎么叫这名字!”瘦子笑着问。 “嘿!他可有来历!”威叔神气的说,“西町大爆炸你还记得不?那火烧的!三天三夜都不灭啊!他,就是那时候我从火堆里救出来的!你没见他当时的样子,混身是血,手里还抱着半截死人胳膊,呀,恐怖的不行!救活之后,问他什么都不知道,只是嘴里不停说着:‘如画,如画……’,估计是他亲人吧。我跟着重复了一次,他好像就清醒些了!你不叫他如画,他根本不理你!” “别说了!听着渗人!”瘦子拉着威叔说,“快走吧,来不及收工了!” “喂!如画!走啦走啦!真是的,半聋半傻还这么喜欢看热闹!”威叔大声喊。 “他……他怎么了?”瘦子指着如风说。 如风的脸上,清清楚楚的挂着两行泪。 “不是吧!没见过死人啊!又不是你娘,哭什么哭!”威叔惊讶的说。 “我这里……”如风按住胸口说,“很痛……” “痛狗*!快走吧,小心流弹打死你!这世道,唉!”威叔摇摇头说。 如风最后向我倒下的地方望了一眼,疑惑的,不舍的,哭着望了一眼。 终究,他还是慢慢走远。 天空突然飘起了雨,雨滴淋在我的脸上,感觉暖暖的。 我的眼前一片漆黑,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不见,只余下如风的样子。 “不会让你等太久的!” “不要走!不要和任何人走!” “我绝不会扔下你一个人!” “姐,一起回家吧!” “夏如画,我爱你!” “只有我一个,不好吗?” 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 “魏……” 如风慢慢变小,最后变成了我们初次见面时的那个小男孩。 他就站在那里,站在时光深处,站在生命尽头,静静的,等着我。 阿风,我会去,一定去。 去那个很远很远的地方,不会下雨,种些花,养些小鸡小鸭,到老到死,永不分离。 一丝微笑在我的嘴角绽放,我慢慢的闭上了眼睛…… 如果, 真的三世一轮回, 那么下次见面的时候, 弟弟, 请一定要, 再爱我一次……
(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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