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开始想朋友，午夜坐起来看远处撒下的灯光，心事开始觉醒。容楚信中说他们每次聚会都会留一个空位，留一个酒杯。夜里的开封很美，他们对着远处流泻的灯光举杯，总会说一句：小鱼，希望你能回来。
我也想回去，想的彻骨地痛，我想看看容楚的笑和她的酒窝，想看看小杜骑着单车把双手撒开，想看看我和小芸留下的金鱼是不是还在……可我没时间，我在长江流浪，真的像一条鱼，我说你们别吃鱼啊，吃鱼就会把我吃了，你们再找不到你们的小鱼了。容楚就吃吃的笑，说我吃了，我每天吃鱼，小样，我不怕你卡死我。她一直在笑，但我却听出了伤感，感觉上的伤感一点点一点点的冒出来。我不知道没有我的时候，容楚还会不会去广场，会不会用脚跟碰着脚尖数一座灯到另一座灯有多少脚步的距离。
我每周不停的拨号码，却只说一句话話：你好吗？然后就挂。很多人和我擦肩而过了，我的朋友是我生命中的一部分，真的是，就像容楚喜欢百事，说百事是她生命中的一部分一样。我常常想看她的笑脸，却又怕她，她用自己的长发给我扎头，扎了三撮，然后咯咯的笑，让我在空旷的大街上跑，行人像看大猩猩一样的看我。累了就坐在草地上看天上的风筝，两只手放在身后，一起沉默，那样子很温馨。
我在长江看我的书，写我的东西，听我的CD，我努力让自己快乐，努力想忘一点什么，我在步行街一个人晃，在长江一个人找彩色石块，我告诉自己我很快乐，很自由，就像我梦到的江南一样。
可当我准备忘记一些的东西的时候，那些东西却自己跑出来，告诉我说你不能忘啊，那是你的青春，你的故事，你的朋友，你的所有啊，你怎么能忘呢？然后给我一巴掌，打在心上，很痛。我在一个午夜开始想满天满天的雪，想挂在房檐下的冰凌花，想和朋友在雪中疯一样嬉闹的情景……母亲喜欢我的朋友，常说容楚怎么不来了？杰子去哪了？你是不是和猴子吵架了？那样子好象我不是她儿子，容楚在我家时候可以动她年轻时的日记，动她的衣服，动她的照片……我却不能，我刚进她的房间，她就说你小子出去，不要在这，我和楚儿有事谈！我委曲的说妈妈我是你儿子啊？你不可怜我？她说我可怜，可容楚说你今天欺负她了，她说她都哭了，看看，她眼还红呢？我惊奇的回头问容楚：有吗？容楚满脸是笑温柔的说：你说呢？她向我眨眨她大大亮亮的眼睛，她那个时候很美，很漂亮，但绝对像笑里藏刀！我赶紧跑开了，我不跑绝对是一笨蛋，我怕容楚说我打了她，那就惨了，我不被扒皮才怪.
我和猴子常常去黄河，拿着纸叠的小船或者透明的瓶子，黄河水很浊，所以我看到长江水的时候很失望，因为我梦到长江水像碧绿的湖水，可它不是，它和黄河水一样浊。我和猴子把纸船丢下去，看它在水中东漂；用带绳子的瓶子打出黄河水，看能不能澄清……猴子很厉害，化学实验总得第一，我说把黄河水带进实验室，看浓度是多少，他真的带了，然后下课拍着脑袋对我说：浓度测不出来，超过100％！大概105.372％。我迷惑的问他你测那么准？他说我谁啊？我肉没两斤，大脑却有二斤半！
来江南的前一天晚上，我和猴子，明明，容楚，小芸在街上逛，谁也不提我要走的事，就像平时我们在一起。我们像一群孩子，在广场拿着彩球去骗女孩子，比谁找的女孩漂亮。容楚和小芸是评委，容楚总说我没眼光，说我笨，说我一定会找不到女朋友。当我找到一个长发飘飘的女孩，我说就她了，我喜欢长发，突然看见容楚眼里有泪，我惊恐的问她怎么了，她说迷眼了，然后转身去买东西，买了一大包东西，可她刚吃过那些东西，她刚说过那东西很难吃。还有，我知道开封的广场很干净，没有一丝尘土……我抬头看天上，我知道我要走了，要和我的黄河，我的朋友说再见。他们都留在了黄河岸，只有我，我所有所有的高考志愿全是江南的高校，比如中南大学，比如南京师大，比如安工科可我们……在高考前一月还在一起歌唱，在一起发誓永远在一起，说一定要报郑州或者开封的大学。小芸问我为什么要选择江南，问我为什么要失约。我只说了一句：我是一条鱼，注定要流浪。我看见旁边容楚的眼神开始忧伤，从没有过的忧伤，刺过来，很痛。
离家之前，母亲说你们在车站一定不要哭，你们不是孩子了，你们大了，懂吗？猴子说阿姨你放心放心，我们不会哭，干吗要哭？他去读大学是好事啊！我拥抱母亲，母亲说孩子，你大了，一些事情你自己可以处理。我说妈妈我知道我知道，你放心。
车站人很多，我拥抱猴子，拥抱小杰，拥抱小芸，拥抱容楚，我没哭，真的没哭，我看见容楚的泪晶晶亮，满脸都是，她哽咽着说小鱼那地方就你一个人要照顾好自己，说你找女朋友的时候第一个要通知我，说你踢球好受伤你要小心，说我不能照顾你了你要注意自己，我很平静很平静的对他们说再见，双手合十举起来，良久。然后我进了车厢，可是我把包放下的瞬间泪如泉涌我是个孩子，真的是。我不知道他们约好唱《一路顺风》有没有唱，我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像电影画面中的那样追逐火车，我只知道我要走了，向着南方，和我的朋友我的家我的空气和水越来越远，最终会消失在地平线……
在长江，我听我的CD，写我的东西，进广播站、学生会，我每天忙碌像一个上班族，没有时间想我过去的生活，我想我真的忘记一些东西了，我很高兴很高兴，我高兴我长大了，不再为失去的脚步感到孤独。
可是在我因为感情问题沉默的一个晚上，我想起他们，想起我们一起哭一起笑一起看黄河一起放风筝，一起给我的金鱼换水，所有的场景.我走到操场上给容楚打电话，我说容楚我想你，泪就下来了。我才发觉我还是个孩子。容楚慌张的说小鱼别哭别哭，你是男孩子啊，你在读大学啊，你怎么能哭呢……可我止不住泪水，我想家，想我的朋友，想我的金鱼，想我的开封我的黄河……才知道记忆是抹不掉的，你越是想忘掉，就越是记得牢。
可容楚的同学有意见，在电话里说我神经病，说你干什么啊，三更半夜的打什么电话，说容楚你不挂我明天告诉你男朋友说你在外面有一个……容楚很匆忙的说小鱼对不起我要挂了，我不能和你聊了，她们有意见。然后电话断了……
我一个人坐在操场，我看见天开始一点点的发白，我看见今天没有月亮，没有星星，我才知道他们说吃饭时给我留一个座位我应该想想是不是真的，而不只是感动。我才知道我和他们已经真的有了距离，我才知道世上没有永恒的东西，我才知道快乐的时光会消失，我才知道朋友也和爱情一样会突然失去……
这时我不知道朋友之间的距离和什么有关，和时光，还是和地方，我只知道我在操场一个人舒卷着，用双手抱住双膝，全身发抖，像一条在外流浪就要客死他乡的小鱼……
我以为我所有的高中记忆从此永远消失了，我以为我和朋友在一起的所有快乐时光消失了，我以为我要和我所有的朋友说再见了，我以为我的开封和我已经有了不可逾越的距离，我以为在这一天我失去了爱情也同时失去了友情……
天很冷。
……
可是，在我流着泪抱着膝想我消失的快乐时光的时候，手机响了，在安静的夜里突然响了。我听着悦耳的铃声，看着闪耀的七彩灯，却不敢去接，手机在我手心里一直响一直响……
我听到一个女孩的声音，那声音我很熟悉，她气喘吁吁的说：“小鱼，你怎么样？你没事吧？我现在在学校外面的公用电话厅，你没事就好，我真怕你想不开，你真的像个孩子，我很想你，我们都想你……”
我真的是个孩子。我才想起现在是凌晨3点，我才想起现在南方是0下2度，我才想起一个女孩子现在出来很危险，我才想起他们学校离最近的公用电话也有差不多一千米，我才想起容楚很怕黑，以前都是我送她……
原来，你认为寂寞的时候其实你并不寂寞，你认为和一些东西有距离的时候其实还是零距离，原来，朋友是永远忘不掉的远比生命贵重……
原来,我不是一条流浪的鱼，真的不是！
“我们是一群鱼，自由自在飞翔的鱼，永远会在一起！